沒有城堡的城堡山 / 蔚藍海岸的鵝卵石海灘錯過可惜 / 人生第一次在地中海游泳 / 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- 當聖羅蘭遇見馬蒂斯 - 馬蒂斯美術館特別企劃
今天早上，我們先去了尼斯的城堡山（Colline du Château）。
爬上山頂，眼前的景色果然沒有讓人失望。蔚藍的地中海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尼斯的海岸線一路延伸，紅瓦屋頂、港口與海洋交織成一幅美麗的南法風景。不過，爬上城堡山，我們看見了美麗的蔚藍海岸，卻沒有看見城堡。原來，城堡早在三百多年前，就被法國國王路易十四下令拆毀了。
這讓我忍不住好奇：尼斯不是法國的一部分嗎？為什麼法國國王要炸掉自己領土上的城堡？答案竟然與尼斯的歷史有關。
尼斯直到1860年才正式併入法國，距今不過一百多年。在此之前，它長期隸屬於薩伏依家族統治的領地，後來成為薩丁尼亞王國的一部分。由於地理位置接近義大利，尼斯在文化、建築與生活習慣上，也一直與義大利有著密切的關係。
1706年，法軍攻下尼斯後，路易十四下令拆除城堡與城牆。原因很實際：這座居高臨下的軍事要塞，曾經是重要的防禦據點，在戰爭中足以成為威脅。與其留下來讓敵軍日後利用，不如徹底摧毀它，讓尼斯失去軍事防禦的功能。
於是，一座曾經守護城市的城堡，就這樣從山頭消失了。
也難怪，當我們走進尼斯老城區，會發現這裡的建築與巴黎截然不同。赭紅、鵝黃的外牆，華麗的巴洛克教堂，還有那些帶著義大利風情的街道，都讓人彷彿置身義大利的某個古老城市。原來，一座城市的面貌，從來不只是地理位置的結果，更是幾百年來不同政權、文化與歷史交會的痕跡。
如果說早上的城堡山讓我重新認識了尼斯的歷史，那麼下午的蔚藍海岸，就是這趟旅行真正的重頭戲。
為了這次的海灘行程，我們每個人都特別買了一雙水鞋。因為這裡的海灘與我過去想像的沙灘很不一樣。海灘上不是柔軟細緻的白沙，而是大片的鵝卵石。光著腳走在上面，真的會讓人吃不消。穿上水鞋，才能自在地走向海邊。
下午，我們帶著浴巾、防曬用品和帽子，來到了離民宿不遠的海灘。這對我來說，是一次全新的體驗。我向來不是特別熱衷水上活動的人。旅行時，比起游泳、浮潛或在海灘上曬太陽，我通常更喜歡散步、看風景、找咖啡館，或者在一座城市裡慢慢探索。所以，這次會下海游泳，某種程度上，還真是女兒和先生連哄帶勸，甚至帶著一點威脅與利誘的結果。
海灘上的太陽實在太熱情了，紫外線也強得驚人。可是，當我終於走進海裡，感受冰涼的海水包圍身體時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那種愉悅，很難用言語形容。海水清澈得令人驚訝，低頭便能看見水下的石頭與自己的腳。陽光穿過水面，海水呈現出層次豐富的藍與綠。岸上是燦爛得有些霸道的陽光，海裡卻是清涼、透明而寧靜的另一個世界。
也許正是因為海灘上滿是石頭，少了細沙被海浪捲起所造成的混濁，才讓海水有機會呈現如此清澈的樣貌。我這才明白，為什麼這片海岸如此迷人。回頭想想，如果來到尼斯，卻沒有真正走進這片蔚藍的海水裡，似乎真的有些可惜。
離開海灘後，我們接著前往馬蒂斯美術館（Musée Matisse）。
如果說上午的城堡山讓我看見尼斯的歷史，下午的海灘讓我感受到地中海的魅力，那麼這座美術館，則讓我從另一個角度認識了這座城市。
馬蒂斯並不是出生在尼斯，但尼斯卻是他人生中居住最久、創作生涯中極為重要的地方之一。這裡的陽光、海洋與色彩，深深影響了他的藝術，也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故鄉。
而我們這次參觀，恰好遇上了一場很特別的展覽——「當聖羅蘭遇見馬蒂斯」。
聖羅蘭曾經表示，馬蒂斯是他的精神導師。兩個人從未真正見過面，卻因為對色彩、圖案、服裝與美的共同追求，產生了令人驚喜的呼應。馬蒂斯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，而伊夫・聖羅蘭則是改變現代時尚面貌的重要服裝設計師。這場展覽最迷人的地方，就是讓兩位不同領域的藝術家，展開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。
有趣的是，馬蒂斯本人也非常重視布料、服飾與織品的表現。他出生於法國北部的紡織重鎮，從小接觸的生活環境，讓布料與圖案成為他藝術世界裡重要的元素。在他的畫作中，人物身上的衣服、背景裡的窗簾、桌布與沙發布料，往往不只是陪襯，而是構成整幅畫作視覺節奏的重要部分。
那些大膽的圖案、豐富的色彩，以及看似隨意卻極有秩序的線條，都展現了他對視覺美感的獨特理解。他也曾參與舞台設計，為芭蕾舞演出設計舞台與服裝，將自己對色彩與形式的探索帶入表演藝術之中。
而聖羅蘭則把這份對色彩的敏銳，轉化成服裝設計的語言。他出生於阿爾及利亞，後來也長期受到摩洛哥的啟發。馬拉喀什鮮明的藍色、黃色，以及北非建築與庭園裡濃烈的色彩，都成為他創作的重要靈感來源。
一個是畫家，一個是服裝設計師；一個以畫筆創造世界，一個以布料剪裁世界。他們從未謀面，卻在色彩、光線與圖案之間，形成了跨越時代的共鳴。這也是我覺得這場展覽特別精彩的地方。
展場裡陳列著聖羅蘭的多件服裝。親眼看見那些布料、剪裁、顏色與款式，真的令人驚艷。有些設計即使經過幾十年，再回頭看，依然大方、優雅，甚至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現代感。那不是單純追逐流行所能達到的效果，而是設計師真正掌握了比例、色彩與形式之後，所展現出來的經典魅力。
這場展覽，就像是讓兩位藝術家在時空的兩端，終於有了相遇的機會，實在很美。他們沒有見過彼此，卻在色彩裡認出了彼此，真是精彩絕倫的展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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