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登別溫泉黑冰上跌倒的一天 / 我看到了破冰船卻留下了一隻手 / 花由良的懷石料理當前卻食不知味 / 謝謝一路上幫助我的人
這是這麽多年來日本旅行最難忘,最遺憾,最讓人懊惱的一天.我們抵達登別的花由良溫泉旅館時還不能進房,於是先放下行李,往地獄谷走去.那天的雪積得很厚,沿路安靜得近乎空白,天空漸漸放晴,我一個人慢慢往上走,遠遠望見大湯沼,卻在那一刻忽然停住了腳步,不敢再往下,於是我折返和先生會合,準備回旅館好好泡個湯,洗去這些天的疲憊.
回程的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,一邊是厚厚的積雪,一邊則是幾乎沒有雪的地面,我沒有多想,就這樣走著,眼看花由良近在咫尺.直到那一瞬間,腳底一滑,我整個人重重跌坐下來之際,本能地用左手去撐,頭和腿都沒事,但左手腕卻立刻變形,劇烈的疼痛在幾秒之內佔滿整個身體.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看不見的黑冰(black ice).我們回到旅館,請櫃檯協助,那位中年先生異常冷靜而熟練地幫我們聯絡醫院,那一刻我心裡其實閃過一個念頭:也許,我不是第一個在這裡跌倒的人.
在登別的醫院,醫生看了X光,很快地說是遠端橈骨骨折.我告訴他我想隔天就回台灣,他沒有多說什麼.只是替我打上石膏,開了止痛藥,就讓我回去.那天晚上,本來應該是期待已久的懷石料理,一道道精緻地擺在眼前,我卻幾乎吃不出味道.手很痛,動作很笨拙,而原本屬於旅行的愉悅,好像在那一摔之後被整個抽走了.服務人員看著我,用一個雙手一攤的動作問我是不是滑倒了,我點點頭,心裡卻有點酸楚,只能苦笑以對.
隔天一早,我們放棄了原本要去函館的行程,直接搭車前往新千歲機場.一路上我反覆地想,我為什麼會在那裡跌倒?前一天還在為登上破冰船而興奮不已,隔一天卻變成這樣的結局,那種從雀躍跌入疼痛的落差,讓人一時無法理解.好不容易回到台灣後,我從急診辦理住院,在大年初三接受手術,醫生說是遠端橈骨粉碎性骨折,聽起來很嚴重,但手術順利,恢復也還算穩定.
術後的那一個月,我回到台北,由母親照顧.她替我準備食物,讓我安心休養,那段時間反而成了一種意外的安靜與陪伴.我還是會想起那一趟旅行,那些雪,那段路,那一瞬間的跌倒.雖然他給了我破冰船,卻也留下了一些別的東西:疼痛,遺憾,還有一段與母親獨處的的時光,至於這是不是旅行的意義之一,我到現在仍然說不清楚,但我知道,有些旅程並不是用看到了什麼來衡量,而是用留下了什麼,我覺得這是一種提醒,要我今後更謙虛,把腳步放慢下來.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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